【法治文化】一条约定陷被动,新签合同解困境

发布时间:2016-08-17 作者: 文章来源: 【打印本页】 字号:【

小标题:科环典型案例法律风险警示第2期

一、案例背景

1. 脱硫石膏购销协议

A公司是一家运营电厂脱硫装置的企业,负责电厂脱硫项目特许经营,B公司和C公司同为H地脱硫石膏经营企业。2009年,B公司开始向H地电厂业主购买脱硫石膏。2011年,因特许经营项目的开展,A公司接手了H地电厂脱硫石膏销售,并与B公司继续合作,但双方合作并不顺畅。2011年底,A公司与B公司解除了合同。2012年5月,B公司向H地法院提起诉讼,要求A公司赔偿巨额经济损失并继续合作。2012年7月,A公司一审败诉,A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9月,A公司遵循维护公司整体利益的原则,与B公司在二审中达成和解,签订了石膏销售合同。双方约定:“合同有效期两年,到期后,若双方合作顺畅,款项结算清楚,均有意愿继续合作,则双方按照市场价格另行签订为期两年的协议,以此类推,每两年一签。市场价格按照A公司与C公司签订的脱硫石膏销售价格确定。”(A公司与C公司于2012年9月签订了石膏销售合同,合同期限为3年,于2015年9月到期,合同价格为固定价格。而2014年9月,A公司与B公司的合同先于A公司与C公司的合同到期。)就是这一条包含了合同期限、继续合作条件和价格确定方式的约定,让A公司项目团队在谈判过程中感到异常被动。

2. 艰难的谈判

2014年,H地石膏市场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石膏价格大幅上涨。鉴于此前法律纠纷的背景,A公司希望与B公司友好协商,既避免更加复杂的法律纠纷风险,又能够实现提高石膏销售价格,争取公司经济利益最大化的目的。而B公司则主张按照原合同约定,继续签订为期两年的合同,且石膏价格以A公司与C公司2012年签订销售合同时的固定价格为准。最终,A公司同意与B公司签订新销售合同,合同文本由A公司起草。A公司对新合同条款进行了精心设计,在规避诉讼风险和实现公司经济利益最大化的同时,将公司核心关注的环保责任、价格条款、合同解除条件和争议解决中的己方利益植入新合同。

二、以案释法

1. 合同解除

在本案例中,石膏购销合同的有效期为两年,但合同中设定了解除条件,导致合同不能因两年到期而自动解除,只有在符合“双方充分协商,仍不能在销售价格等实质条款上达成一致”的条件下,A公司才有权根据约定解除合同,无需承担违约等责任。因为这一约定的存在使A公司在合同执行及新合同谈判中陷入了被动局面。

合同解除作为一种合同法律制度,是提前终止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一种情形,合同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方式。

合同的法定解除是指已经依法成立而且生效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法律规定的某种情形,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将使一方当事人付出代价或遭受重大损失,因此规定这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在第六十九条、九十四条规定了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其中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此外,第六十九条对因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产生的法定解除权进行了规定。

相比法定解除的“依法而定”,约定解除往往体现在合同的解除条款中,《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2款对此进行了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约定解除条款附有解除权的发生情形、行使条件或期限以及行使解除权的效力等。

需要注意的是,法定解除的成立条件是由法律条款具体规定的,相比之下,约定解除可以由合同双方自行进行约定,但随之而来的是,如不能在拟定合同时谨慎对待合同解除条款,对己方行使权利也会形成一定的束缚,甚至丧失解除合同的自主权。本案例中,原合同中对解除权的行使进行了一定约定,就是这一约定导致了A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仍不能当然解除合同,并在合同谈判中丧失了一定的主动权。因此,在拟定合同条款及合同谈判过程中,对于如何设定合同解除条件,如何行使合同解除权都需要谨慎对待,从有利于合同执行及维护己方利益的角度进行整体把握。

2. 争议解决方式

解决争议主要有诉讼、仲裁两种方式。仲裁实行一裁终局制,仲裁庭作出裁决即生效,效率高,但法律救济机会少。诉讼则实行两审终审制,效率相对较低,但法律救济机会较多。

《民事诉讼法》第二章管辖中对于级别管辖、地域管辖、移送管辖和指定管辖进行了规定,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在地域管辖中赋予了当事人一定的自由选择权。《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公司可以利用谈判优势,尽可能约定已方所在地法院为管辖法院。各方谈判地位相当,而己方违约可能较小的争取约定原告住所地。对方信誉较差,违约可能较大的,尽量避免约定由对方所在地管辖。当然,也要特别注意约定管辖无效的情况,超出上述范围约定管辖的无效,同时约定上述管辖法院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无效。

若希望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则应特别注意仲裁地点、机构、适用法律、语言等方面的问题。我国《仲裁法》第四条: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第六条:仲裁委员会应当由当事人协议选定。仲裁不实行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第九条:仲裁实行一裁终局的制度。裁决作出后,当事人就同一纠纷再申请仲裁或者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项;(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第十八条: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

在诉讼实践中我们遇到的合同中约定仲裁条款中存在的问题主要有:第一,在合同中约定了仲裁地点但没有约定仲裁机构,或虽然有约定,但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的方式、术语不规范。在纠纷发生后,申请仲裁时,会被认为约定不明确而不予受理仲裁申请。第二,在合同中同时约定两个仲裁机构。根据新仲裁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两个以上仲裁机构的,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其中的一个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当事人不能就仲裁机构选择达成一致的,仲裁协议无效。第三,在合同中既约定仲裁,又约定诉讼。根据我国仲裁法及仲裁法解释的规定,既约定了仲裁又约定了诉讼,违反了仲裁的惟一性和终局性,会被仲裁机构认定为无效约定,其仲裁申请不被受理。

在商业活动中,能够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合作过程中出现的争议,对合作方而言是既经济又效率的方法。若事与愿违,则需未雨绸缪,选择最有利于己方的争议解决方式,并将其落实到合同条款中,增加己方在纠纷解决过程中的主动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根据对方当事人的背景情况、合同内容等进行综合判断,选择恰当的争议解决方式。

三、案例启示

1. 法律安排成就商业利益

在实际操作中,多数人认为,严密的法律安排往往会牺牲掉公司部分商业利益,但是一个好的法律安排也会成就商业利益。例如在本案新合同设计中,关于合同价格的约定:“第一年每吨脱硫石膏的价格按照A公司与C公司的销售价格,第二年每吨脱硫石膏的价格按照市场价格。”这样安排,既考虑了避免原合同带来的法律风险,又考虑了原合同价格与当前市场价格存在较大背离的实际情况,实现了法律安排与商业利益的较好结合。

2. 注重防范环保责任风险

随着环保要求的日益增强,相关配套法律也在不断推出。2015年新《环境保护法》出台,全文增加了政府、企业各方面责任和处罚力度,被称为“史上最严环保法”。因此,企业在签订相关合同时,应加大对环保条款的关注,将环保要求、环保责任明晰化、确定化。

在本案新合同设计中,我们将环保条款巧妙植入,例如合同约定:“(1)脱硫石膏需连续、及时、全部运离生产现场,并开展符合国家环保政策要求的综合利用。自乙方运输、装卸车辆离开甲方脱硫石膏库起,脱硫石膏的装卸、运输、处置、销售、综合利用生产等环节造成的全部责任由B公司承担。(2)B公司在A公司购买的全部脱硫石膏必须及时利用消纳,不得堆积形成环保隐患,由此产生的环保问题,B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

3. 解除条款体现己方利益

原合同中解除条款约定不明,是引发法律纠纷的主要原因,考虑到A公司的管理需求,以及在未来合同执行中充分掌握主动权,新合同约定:“合同执行中若遇国家政策调整、上级公司(母公司,包括母公司的上级公司)销售政策调整、甲方生产装置发生重大改变等情况,不再提供给乙方产品时,本合同及相关购销协议自动解除;此外,本合同系双方新订立的合同,与之前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或协议没有任何关系,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此项安排,将A公司从无法自行解除原合同的困境中解脱出来,为A公司在未来合同执行中争取了充分的主动权。

4. 约定争议解决方式有玄机

在合同管理实务中,争议解决方式、解决地点的选择具有很强的技术性。例如本案中,鉴于A公司在H地法院一审败诉的背景,在本次新合同设计中,我们将争议解决方式选择为仲裁,仲裁地点改在北京,避开了B公司在H地的地缘及资源优势,有效规避了新合同执行中的诉讼风险。

综上,一份好的商业合同包含太多商务、法律、技术等考量。所以,在商业实践中,不嫌麻烦,在谈判中积极争取合同的起草权,是掌握合同谈判和执行主动权,赢在起跑线上的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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